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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老人与狗-

  这年月,流浪的人少了,而流浪的狗却出奇的多。
  单位附近突然多了七八只狗,有两只体形高大,健壮威猛,猝不及防会让人惊出一身冷汗。只是他们都不咬人,也不怕人,它们在大街上追逐嬉闹,或者从你身旁坦然走过,令人毛骨怵然。一只却很小,是那种抚慰寂寞的叭儿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这些流浪狗的出现完全与一个老人的离世有关。其实它们原来就是流浪狗,只是由于老人收留了它们,它们才没有过多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现在老人不在了,他们才又一次流落街头。
  老人生前栖身于单位后面山坡上的一孔窑洞前,就历史和风景而言的,这个山也不是普通的山,很久以前就被列为小城八景之一。如今山上森林苍茫,已经申请了国家4A级景点,据说是人们旅游观光的胜地。常常看见一群人被另一群人陪同着,在一个漂亮姑娘的引导下,从山下缓步而上,一种只有在广播和电视上才能听到的声音被放大,从电喇叭里滑落,迅速飘散开来,声声入耳,清甜可人。只是对于老人来说,命运多舛,人生多艰,这样的美景向来与他无关。
  这个面南的山坡也是颇有历史名头的一个地方,向阳的坡面是古时候手术可以治好癫痫病吗的县衙官署,那一排排窑洞,也许是那个县老爷的公堂或者宿舍。这个山包在阴阳分界的地方被切削下去,在阳面夯筑成三四丈高的土城墙,阴面就成了难以攀援的高崖。不过那已经是明代以前的事了,如今古城墙还十分完整。老人就居住在坚固的城墙内,对他来说,城墙并不重要,他不需要那样的保护,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避风遮雨的住所。很显然,他是在费了一番心思之后才找到这里的。这里向阳,避风,也僻静。门前堆放着的许多捡来的废品也不会妨碍别人,城管一类的人也不会对着他大吼,这儿俨然成了他的地盘,“我的地盘我做主”,并没有人过问他,干涉他,日子过得还算安宁自在。
  选择这样一个住所,还能省去点灯照亮的开支,山下小城的灯光和山上小径上的灯光交织在一起,驱散了老人住所的各个角落。
  这是一个山崖下的坳地。如果不是有意找寻,无论从那条路经过,老人的住处都很难进入人们的视野,所以并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儿。他蓬首垢面,衣衫褴褛,这样的人往往让人畏惧三分,人们无法走近他,与他交流。他的存在,是孤立的,也是寂寞的,尽管在迎面走过的时候,他还时常友善的注视你,向你微笑,但并没有人愿意以同癫痫病的早期症状样的微笑回报于他。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我现在觉得十分奇怪,在他从单位门前乐呵呵地经过的许多日子里,自己怎么没有想起过关于他的事情,他一定是个有着传奇故事的老人。其实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走近他,了解他的身世和他的生存处境。
  由于岁月的驳蚀,山崖上的黄土坍塌下来,洞口已经十分的低矮,就像一只半眯的狼眼,让人觉得深邃阴森,除此之外,洞内的一切我们都无法触及。老人就更无法住进那个窑洞,他只是用捡来的废品胡乱地在窑洞前搭成一个窝棚。这就是他安身的家,只是他四面透风的家里,除几个给猫儿狗儿施食的破盆子以外,再也找不到一样灶具。
  他是个乐观而勤快的老人。这里没有他的土地,和我一样,他属于外来人口。对于一个没有国家工资保障的外来人而言,他的处境是异常艰难的,在这一点上,他显然无法同我相比,何况他已经风烛残年,就更不能与我同日而语了。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别人不愿涉足的事情。
  老人工作的对象全是些被人遗弃的东西�D�D废纸、废书、废塑料,破铜烂铁,还有酒店里被大量倒掉的肉菜和馒头。他工作的地点也多半在垃圾箱前,我常常透过办公室的窗成都治疗癫痫病的医院户看到他背上背着废纸板,胸前的破袋子里还装满了形状不一,材质各异的瓶瓶罐罐,老人瘦小的身躯完全被埋没在两个奇形怪状小山包下面,只看见小山包之间一颗满是灰尘的脑袋,不屈不挠地向上挣扎,就像一粒极力破土而出的种子。他把那些废品背回家,然后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卖掉。
  每天中午和下午的饭后,他都准时到街道的大小酒店和饭馆收集剩饭和剩菜,好一点的装进塑料袋,兜回家自己享用,其实他也吃不了多少,大量的剩饭和剩菜被他汇入铁桶挑回家。在他的领地,还有杂七杂八的不少成员。两头猪,那是他豢养的,养大后买掉,再买回两只仔猪,周而复始,从不间断,显然养猪是他唯一的正经产业。还有几只狗和几只猫,都是和他一样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看不到未来的漂泊者,他收容了它们,它们不会带给他物质上的任何帮助,却以各自特有的狡黠给予他无穷无尽的快乐。他常常和它们对话,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这些小动物才会认真地面对他,听他的话,与他为伴。
  关于老人的身世,在他辞世后,隐约听到有人说他有个儿子,在相距不远的陕西某县。听说老人曾经讲过,其实他还算是很有能耐的人,他每年会有不少的收入,长沙哪里看癫痫只是都让那个全靠剜他老子眼珠子过日子的后人拿走了。但立即有人反驳说,还不是那老东西自吹的,他能有儿子吗?既然有后人,怎么没有人收管他,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呢?
  的确,老人是在寂静中离开了这个繁华人世的。那些天,一声声凄厉的嚎叫不绝于耳,仔细地听,发现是群狗的哀鸣,人们寻声而去,老人身体已经僵硬,倦缩在一堆杂乱污浊的被褥里。听说在清理遗物过程中,在老人身下的草铺里发现了一个装有一万八千元现金的破皮包。这是老人辛苦一生的积蓄,也是一份无人继承的遗产。听人说这些钱最后上缴了财政,这是他对这个小城最后的,也是平生唯一的财政贡献。他收集的那些废品,很快就被几个以买卖废品为生的青年人争着用机动三轮车运走了。
  入冬后的一个中午,一伙孩子在山上玩火,点燃了老人的窝棚和再也无法卖钱的废品,老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遗存随之灰飞烟灭。
  老人是在流感肆虐的深秋辞世的,但愿他的灵魂飞向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没有疾病,也没有冷眼的天堂。
  在这个世界上,流浪的人又少了一个,而流浪的狗却多了七八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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